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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书朝代:书市话题:“如何让世界懂你?” 谈 “中国式科幻”
   
“如何让世界懂你?” 谈 “中国式科幻”
   

华人世界的两大导演,李安和张艺谋,最近在美国的柯柏高等科学艺术联盟学院 (The Cooper Union for the Advancment of Science and Art) 举行了一场对谈,题为 “中国的电影,中国的自信”,两人在此期间也不免彼此恭维一番。张艺谋最近的作品是电影《归来》,改编自华人作家严歌苓的小说《陆犯焉识》,让李安看了非常感动。张艺谋也谦称他有意模仿李安过去拍电影的风格,例如《推手》和《饮食男女》,“要返璞归真,希望还原到人的故事上,关注人”。

这段对谈经过中美媒体报导,两方面的着重点自然也不一样。中国 “新浪读书” 的报导引了张艺谋针对 “好莱坞与中国电影市场” 而请教李安的一段话:“把中国人的某种观念和中国人的方式放到电影当中,说起来很容易,但是常常会被要求为这是一个给全世界人看的电影,很多中国人的观念,中国人的细节,全世界不一定懂,你是怎么做到的?”

美国的《纽约时报》就比较简洁,在报导中描述张艺谋 ”提到了他的这位同行在亚洲和美国市场同时取得的不寻常的成功“。结尾只有一句话:“他(张艺谋)非常认真地问(李安)道:‘你是怎么让这个世界懂你的?’”

”如何让世界懂你?“ 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至少在当前的中国是如此。当前的中国不再是一个 ”崛起中的大国“,而是如习近平在巴黎演讲时所描述的 ”已经醒来的睡狮“,等不及要吼叫几声,让全世界听听它的宏亮嗓门。美国作家马克罗林格 (Mark Reutlinger) 在其於 2012 年出版的科幻小说《中国制末日记》(Made in China) 中很清楚地指出了这一点:

“尽管美国所消费的产品几乎都来自中国,连美国本土唯一剩下的少数生产所用的机械设备也是由中国制造,中国在所有人眼中依然是一个次等的政治势力——至少……总书记和他在党里面的支持者都是这么想的。他们认为中国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美国在大家心目中却一直是个伟大而强盛的国家。他们的看法是,没有中国,美国人就会一无所有,没有电脑和电视,没有汽车,甚至没有东西可吃,到最後只能到退到原始状态。然而美国人依然把中国当成第三世界国家看待。”(页 81-82)

“……这整个计划的构想只是想给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一个教训:中国现在是个重要的强权国家了,美国必须卑躬屈膝地主动来找中国,向中国请求协助,而他们不用多久也会这样做的。而在此期间……西方国家的势力明显减弱,基本上只是勉力生存,中国就可以趁机利用这种情势来加入并掌握各个重要的国际性组织。……总书记的最终目标是让中国在这段短暂的混乱期之後脱颖而出,成为其他国家在每一项重要的国际事务上都必须小心打交道的世界领袖,不仅是在未来几年,更要是千秋万代。”(页 90)

说到科幻小说,其实正是这篇文章要讨论的重点。早在 2012 年九月,《纽约时报》中文网就刊登了中国科幻作家陈楸帆的〈科幻世界中的大国崛起〉一文,文中提到该年在芝加哥举办的世界科幻大会,引用中国科幻迷 Tiberium 说:“从这次科幻大会的与会者来看,西方科幻书写已经衰落了,到场的大半是大叔大妈爷爷奶奶级别人物。中国科幻到场的全都很年轻,他们指望我们呢……现在他们对中国科幻非常有兴趣,‘因为所有的事情在同时发生’,我们是未来。” 连两位美国华裔作家刘宇昆 (Ken Liu) 和余丽莉 (E Lily Yu) 分别获得了 2012 年雨果奖(Hugo Award,见下)的最佳短篇故事奖和坎贝尔最佳新作者奖,都要被中国代表评语一句:“谈到目前华裔科幻作家在美国越发受到重视,刘慈欣认为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我觉得,与其说东方的科幻作者受到重视,不如说美国的科幻正在衰落’。”

陈楸帆同时举出两部着名的中国科幻作品为例,说明中国 “大国崛起” 的豪情壮志并非无稽空谈——首先是韩松於 2011 出版的《火星照耀美国》,其次是刘慈欣於 2006 年开始在中国的《科幻世界》杂志连载、至 2012 年完全出版的《三体》三部曲。前者透过 “中国围棋代表团作为世界第一强队” 而想像 2066 年的衰退後的美国,後者则被誉为 “单枪匹马将中国科幻文学提升到世界级的水平”,理应 “拿下双奖毫无压力(指的是世界科幻/奇幻文学的最高奖项,雨果奖和星云奖 (Nbula Award))”。

的确,随着《三体》三部曲的英文版权被美国最大的科幻/奇幻出版社 Tor 买下,预定於今 (2014) 年十月以 The Three-Body Problem 为名上市,中国科幻界再次沸沸扬扬。有人说,“中国式科幻” 的特点在於 “带有鲜明的中国特色”,“受到中国历史文化的影响和启发”,“可以说,和西方科幻不同的是,中国和华裔科幻作家的思维方式,是中国的,博大的中华文化为他们的科幻,烙上了有别於西方科幻的鲜明烙印”。还有人说,“或许什么时候等到莫言和铁凝开始写科幻小说了,中国科幻的春天就真的到来了,中国式科幻就能够在强手如林的世界科幻界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了”。更有人说,《三体》一旦翻译成英文,“打入美国科幻文学界是一个马上就可以实现的现实”:

“美国是世界科幻文学的中心,世界科幻文学市场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份额都在美国,科幻电影就更大了。中国的科幻占世界科幻的份额多少呢?可能只有百分之一。作为一个没有什么科幻传统的国家,《三体》能打入美国市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成功,这比我们出口了多少双皮鞋更有深远的意义。从《三体》入手,我们将……探讨这场百分之一挑战百分之九十的战斗成功率有多少。”

因此,或许我们可以说,“中国式科幻” 就这样被赋予了 “征服世界” 的战斗性任务,如何写出 “带有鲜明的中国特色”、“受到中国历史文化的影响和启发” 的科幻作品,也因此成为中国科幻作家的重责大任,自己努力不够,还要把华裔美国科幻作家刘宇昆和姜峰楠 (Ted Chiang) 也算成中国人。的确,没有刘宇昆这个美国科幻文学界的新星来进行翻译,“中国式科幻” 根本走不出中国,因为翻译是最大的问题;一如陈楸帆所说,“如果不是双重母语的人才,基本上无法将中文小说微妙复杂的文笔转换成地道的英文表达方式”。

所以我们就得出了 “如何让世界懂你?” 的第一个答案,也就是翻译。要让世界读懂,当然要用世界的语言创作,而且还要有 “地道” 的表达方式。我们当然知道 “世界” 不只是美国,但是中国面向世界的时候很少把其他国家看在眼里,只一心一意把 “美国” 等同於 “世界”(或谓 “西方”),因此我们当然也只能勉励中国努力培养中文翻译英文的人才,或是多多发掘并收归愿意推广中国作品的美国华裔作家。

至於 “如何让世界懂你?” 的另一个答案,我们想建议的是和语言息息相关的文化,以及文化的表达方式。比方说,中国的《春城晚报》最近刊出一篇〈中国式科幻〉,举出科幻作家钱莉芳、刘慈欣和刘宇昆来说明 “中国式科幻” 应该如何 “带有鲜明的中国特色” 并 “受到中国历史文化的影响和启发”,进一步 “将科学幻想和中华文化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以刘宇昆获得雨果奖最佳短篇故事奖的〈手中纸,心中爱〉(The Paper Menagerie) 为例,刘慈欣认为这篇作品 “其中充满了东方文化的色彩,比如伦理、价值观、母亲对孩子的责任等等”,更称赞他 “作为华裔的作者,对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都比较熟悉,使得他造就出一种不同於美国主流科幻的风格” —— “他的小说把东方文化与科学幻想结合得很好”。

且不论 “中华/中国文化” 和 “东方文化” 是否能等同为一,所谓的 “伦理、价值观、母亲对孩子的责任” 是否单纯为中华/中国/东方文化所有,就值得商榷。我们认为,与其说只有中华/中国/东方文化具有这种内容而透过科幻作品追求并引起了所谓 “西方文化” 的重视和肯定,不如说这是全世界本已拥有并长久分享的的内容,也是 “全世界都懂” 的内容。进一步而言,与其说刘宇昆以一篇 “充满东方文化色彩” 的短篇故事获得了世界科幻/奇幻文学的最高奖项,不如说他在作品中写的是 “全世界都懂” 的基本人性,因而受到了 “全世界” 的肯定。当然,刘慈欣的评语—— “在推崇逻辑与理性的科幻界,东方人细腻的情感让西方读者耳目一新” ——并非没有道理,但我们何尝不能说,细腻的情感本来就是 “全世界懂得” 的东西?难道娥苏拉勒瑰恩 (Ursula K. Le Guin) 和朵丽丝莱辛 (Doris Lessing)、乃至於马格丽特爱特伍 (Margaret Atwood) 的情感就不细腻?

反观钱莉芳作为 “中国当代历史科幻文学的代表作家”,其於 2004 年出版的《天意》以楚汉争霸为背景,写韩信的心路历程,“主要基於《史记,淮阴侯列传》,通过对伏羲氏、彭祖、九鼎的传说,以时间机器、外星人等科幻话题为空间展开”,2012 年出版的《天命》则以汉武帝时代的苏武为背景,探讨商周文化的秘密。这两部作品在中国当然是 “引起国内科幻界的轰动”,但是我们要问,这样 “带有鲜明的中国特色” 并 “受到中国历史文化的影响和启发”,进一步 “将科学幻想和中华文化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的科幻作品,能不能轻易地 “让世界懂你”? 我们在这里当然要尊敬钱莉芳的成就,但是那些梦想以 “中国式科幻” 来打 “这场百分之一挑战百分之九十的战斗” 的人,要嘛就不要以这一类的作品 “打入美国科幻文学界”,要嘛就得请最优秀的美国华裔作家来进行翻译,并加上无限的注解,才能让全世界的英语读者真正了解韩信和苏武在中国历史与文化发展过程中的意义,以及这两个历史人物对於全体中国人的深切影响。

因此,我们想建议的是,“中国式科幻” 真的想要吸引更多的英语读者,首先就得去除这 “中国式” 三个字,而纯粹以 “科幻” 两个字进行努力。这又带我们回到了陈楸帆的论述:“中国科幻界……与其抱着大跃进般在数年内赶美超英的雄心壮志,不如从最为基础的工作做起。” 我们先把他的话在这里打住,因为所谓 “最为基础的工作”,在中国就是对於科幻的定义。中国的科幻小说究竟能不能独立於儿童文学、科普文学、奇幻文学和玄幻文学?或者我们应该说,中国的科幻小说有必要和这些其他的文类有所分别吗?中国科幻作家心目中的读者是谁?为谁而写?也许正如 “科幻文学馆” 书系主编成全在〈後《三体》时代——中国科幻图书出版的初步考察 (2011-2013)〉一文中所说的:“什么时候出版商愿意打着 ‘科幻’ 两个字招揽生意了,才能说这个类型的文学完成一次大众认知的突围。”

最後,让我们再回到陈楸帆的话:“……先用优秀的中文短篇作为敲门砖,打开西方读者及媒体的封闭视野,逐步增加双向交流的力量,最终输出经典,在英文科幻世界的疆域中建起属於中国的桥头堡。” 这段话的背景有两个,一是 “中国所面临的这种 ‘不对等’”,也就是 “(美国)出版社不愿意额外多出翻译费,而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 ‘美国人不看翻译小说’,即便是风头正劲的少数族裔或移民後代题材小说,绝大部份也是直接用英文写作”;另一则是陈楸帆引用中国科幻作家郝景芳所言,世界科幻大会的热情西方听众对於中国科幻作品的关心,“与其说是关心中国科幻,不如说是西方关心中国政治。另一方面,观众很关心中国的科幻小说市场有多大,翻译作品销量如何,这与其说是关心中国科幻,不如说是关心他们的作品进入中国能卖多少册”。

这依然是以中国和美国/西方对立的角度来看事情,强调两者之间的 “不对等” ——一方面认为美国/西方读者 “视野封闭” 而不接受中国科幻,一方面又认为美国/西方作者只是一心想打入中国市场而实际上并不关心中国科幻的发展。这本身确实是一种 “不对等” 的想法:中国已经是 “大国崛起” 了,所以美国/西方的读者和作者都应该对中国科幻表示尊重,主动了解,而不只是想赚中国的钱。这种想法同样也没有考虑到文化交流的对等、互敬和坦诚——中国作家如果不写出(或写不出)“全世界懂得” 的科幻作品,而单纯强调 “中国式科幻” 如何能 “征服世界”,那么当然也无法获得世界的理解;与此同理,中国作家如果拒绝与世界作家交流,截长补短,彼此学习,那么就算有无比的自信、才华和成就,也是无用。

陈楸帆强调 “文化与价值领域的输出”,不如重视 “文化与价值领域的互动”。如果中国作家只如他所说,“依然固守在各自的孤独星球,仅仅通过想像力来构建对方,互相误解、美化或妖魔化,用语言和意识形态来完成新的征服”,那么 “如何让世界懂你?” 这个问题也就无解了。

Image thanks to: "The Three-Body Problem" by Liu Cixin, translated by Ken Liu, to be published by 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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